垂上方,的确有一颗小小的、针尖大的褐痣。他以前从来不记得这个。
"对。小痣。你看见了?"
"看见了。心看见的。"他的眼眶热了,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他看着她,像第一次看见她那样。事实上,他的确是第一次"记得"看见她。那些从前的记忆回来了,短短一小段,但足够让他认出她。
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柜台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颗小痣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发抖。
"林砚,我的记忆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我知道。"
"那我是谁?"
"苏婉。法医。喜欢喝54℃的茶。心里有火。"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
"还有呢?"
"还有……你是我在意的人。"
"你记得?"
"记得。心记得。"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贴在那个刚刚填上的洞的位置。隔着衣料,他的心跳传过去,一下接一下,沉稳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但笑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他们。她的绣绷上那朵茉莉已经快完成了,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近乎透明。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把那根针轻轻插进绣绷边缘的布褶里。
"小婉,你还有记忆吗?"
"没了。妈。"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是谁?"
"苏婉。林砚在意的人。"
"够了。"方敏低下头,重新拿起绣花针。她的手指依然稳,针尖穿过白布时发出极细的"嗤"声。她在那朵茉莉的花心处又添了一针,淡黄的丝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隐进花瓣深处。
林砚握住苏婉的手。两只手交叠在柜台上,他的指腹正好压在她的脉搏上。跳的,稳的。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因为我的记忆没了。心听不见了。"她摇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那你用心听。"
她闭上眼。听风斋里安静极了,只有方敏的针穿过布面的细响,只有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的声音,只有林砚的心跳。咚。咚。咚。那个声音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指尖,再从指尖传到她的胸口。
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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