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号那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依萍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见巷子里报童的嗓子喊得比平时尖:“号外号外!七君子被捕!救国会被查抄!”
她推开窗,报童举着报纸从巷口跑过去,油墨味混着雨水,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叫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头版几个大字——“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七领袖被捕”。
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李公朴、沙千里、史良、王造时,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列在那里,像七颗钉子。
傅文佩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听见“被捕”两个字,手抖了一下,粥洒了几滴在桌上。
“妈,没事。”依萍把窗关上,坐下来喝粥。
傅文佩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又没问。
她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想问的不敢问,想说的不敢说。
依萍喝完粥,换了衣服出门。
她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叫了黄包车去音专。
车夫跑起来,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依萍靠在车座上,脑子里是报纸上那七个名字。
她想起红牡丹之前说过的话:“政府怕日本人怕得要死,日本人骑到头上来了都不敢放个屁,倒是有胆子抓自己人。荒唐。”
音专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上课的学生,是来看热闹的。
几个巡捕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拦住不让进。
“学校停课了。”一个巡捕说,语气不耐烦,“回去回去,别在这儿聚着。”
依萍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的旗被雨打得贴在杆上,垂头丧气的。
旁边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昨晚抓的,半夜三更,直接冲进去抓人。”
“邹韬奋的报社也被封了。”
“史良是女的也抓,有没有天理?”
“嘘——小声点,巡捕就在那儿站着呢。”
一个男学生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七君子是为什么被抓的?不就是因为抗日吗?抗日犯法了?政府怕日本人怕得要死,倒是有胆子抓自己人,这叫什么事?”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袖子:“别说了,走了走了。”
几个人散了。依萍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学生走远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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