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抄件,双手呈上。
原件已经从长沙送到了锦衣卫,但程壑川在纪纲那里借阅了一份抄本。
朱元璋接过去,展开。
信上的字迹很乱,有的地方因为沾了水或灰而模糊不清,但那些断续的字连在一起,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划出来的。
"父皇,儿臣无罪。岳父之事,儿臣一无所知。但儿臣知道,无论儿臣说不说,父皇都会来拿人。儿臣不想像李善长那样跪在刑场上求一块用不上的铁券。儿臣也不想让父皇为难,不必派人来查了,儿臣自己走。"
朱元璋握着那张纸,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放下纸,靠在了椅背上。
程壑川抬起头:"陛下,臣不敢说陛下做错了什么。臣只是想说潭王殿下没有罪,可他死了。不是因为陛下冤枉了他,是因为他看到了李善长的下场。李善长全家七十余口,三族之内无一幸免。一个退休十年的老臣,因为"知逆谋不发"被满门抄斩,陛下让天下人看到了这块铁券的分量。现在皇子看到了同样的事,也会害怕。"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杀得太多,刀会钝,拿刀的人也会看不清该往哪里落。"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御案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像冻裂的河床。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程壑川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朕不该杀李善长?"
程壑川额头贴着地砖:"臣是说陛下杀李善长,是为了让天下人看到谋反和包庇谋反的下场。可潭王殿下没有谋反也没有包庇别人谋反。他只是看到了那个下场,就提前走了一步。"
御案的边缘被攥得微微作响。
程壑川没有停:"陛下,天下人现在怕的不是谋反的后果,他们怕的是万一哪天自己也被算成'谋反'或者包庇谋反。到那时候,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来。一个朝堂上全是怕死的人,是不会有人真正替陛下守江山的。"
朱元璋站了片刻,猛地抽出御案旁的佩刀。
那把刀是开国时铸的,刀身泛着冷铁的光,他握着刀柄,刀尖对着程壑川的胸口,攥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程壑川跪着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刀尖上,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但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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