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抢过那张纸,盯着上面的字迹,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算、算学?读圣贤书的人,岂能去拨弄账房伙计的算盘?这考的到底是朝廷命官,还是工部算吏?!”
“慌什么。”
韩长卿靠在门框上,看着街面上挤得摩肩接踵的人群。
“若只考死记硬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咱们何苦从蜀地一路颠簸到盛州?在家中捧着八股文慢慢嚼不好么?”
“韩兄所言极是。”
孟元直也在旁边点头:
“我方才在贡院前头瞧见几个世家出身的锦衣公子,围着照壁直掉眼泪。他们花重金买的历科破题选集,全成了无用之物。”
周子衡捏着那张抄件,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都知道春闱启用了新章程。
可谁也没有想到,竟是如此改天换地。
以往春闱九天七夜,三场大考连轴转,考的全是四书义、五经墨卷、诏诰表策。
只要把历科状元的锦绣墨卷背得烂熟,代圣人立言,哪怕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高门纨绔,也能稳稳当当地博一个金榜题名。
可如今——
“荒唐!当真是斯文扫地!”
贡院外,一名年近半百的老举人盯着木榜,气得胡须乱颤:
“老夫四十年青灯黄卷,读的是《左传》《公羊》,记的是三通四史!”
“如今朝廷开科,首场大考竟将圣贤大义贬为末流,反将泥水匠的绳墨规矩抬为上座?!”
“士风日下啊!!”
“可听说护国公治下,不通算学的官员,连账目亏空都瞧不出来……”
旁边几名年轻举子小声嘀咕:
“知己知彼,懂点格物方知天地之理,也算不上坏事吧?”
“混账话!”
老举人双目圆睁,唾沫星子乱飞,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人治民,靠的是德化,是礼义廉耻!”
“若人人都去摆弄那齿轮算筹,与市井商贾、下贱工匠何异?!”
议论声、惶恐声,在春风中搅成一团乱麻。
正对着贡院照壁斜对过,有一家挑着青布幌子的老茶摊。
林川一身半旧的棉袍,领口微敞,手里端着只粗瓷大碗,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粗茶。
刘三刀和崔敬等人便装随侍在侧,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涌动的士子游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