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荒唐至极!”
天字号舍深处,一名穿着锦缎夹袍的年轻举子双目赤红。
他自幼延请名师,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八股破题更是写得花团锦簇。
为了这场春闱,他家中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搜罗历朝名家墨卷,连考官的师承喜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那些精研十年的制艺文章,竟全成了废纸。
什么方田、衰分,什么水车灌溉、工银核算,什么清丈隐田、均定粮赋……
这些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我乃江南陆氏嫡子!乡试第六!朝廷怎敢拿这些贱役的账房术来辱我?!”
那人终于彻底崩溃,猛地抓起砚台,狠狠朝砖墙砸去。
“砰!”
上好的端砚碎成数块,墨汁溅了一地。
这一声闷响,立刻惊动了巡场军士。
两名披甲军士大步走来,冷冷看着他:
“贡院禁地,毁坏器具,喧哗扰场。按贡举院新规,革去本场资格,带离号舍!”
“放开我!我是举人!!”
“拖出去!
那锦衣举子还想挣扎,却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起,脚下踉跄着拖出巷道。
他一路破口大骂,骂护国公乱政,骂贡举院坏了祖制,骂这场春闱是天下读书人的奇耻大辱。
骂声,很快便消失在高墙之外。
号舍之中,重新恢复了死寂。
地字四十四号舍内,孟元直已经摆起了算筹。
“民田十二万亩,豪强隐匿三成膏腴田……”
孟元直盯着卷面,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些题,对旁人而言是闻所未闻的怪题,可对他来说,却不是全无根基。
他自小跟着父亲在田埂里讨生活,见过地主家管事拿着账册,如何将上等水田记成中田,把佃户租子一笔笔往上抬;也见过族中长辈为了几担水、半条沟渠,抄着锄头打得头破血流。
县里那条官渠,究竟能灌多少田;
一架水车一日能打多少水;
一亩薄田与一亩肥田,收成能差出多少粮食……
旁人不屑去学的东西,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孟元直先在草稿上写下“十二万亩”,又按题意划出三成隐田。
算筹一根根移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三万六千亩。
若把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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