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案尽头,一名须发花白的考官缓缓放下了茶盏。
“以公示水利簿,破宗族私权。”
“以乡民验账,防胥吏舞弊。”
“好狠的手段。”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变幻莫名。
这已经不是泛泛而谈的经世文章了。
这是在给县衙立规矩。
也是在给豪强、宗族和胥吏划红线。
因为谁都知道,地方宗族械斗,根本不是两个村民争一条水沟那么简单。
背后站着的是族田、祠堂、乡约、豪强、书吏与地方官府。
水是引子,权才是根子。
而这份答卷,偏偏没有把问题推给“民心不古”,也没有把责任糊弄成“教化未足”。
它直接撕开了那层体面的遮羞布。
“策论最后一段。”
那中年考官捧着卷子,声音逐渐高亢。
“数理者,非市井逐利之小术,乃辨虚实、核盈亏、定轻重、明是非之公器。”
“无数理,则豪强可隐田,胥吏可改账,赈粮可蒸发,徭役可层加;有数理,则一亩归一亩,一粮归一粮,一钱归一钱,谁侵民利,谁坏国法,皆无处遁形。”
有人点点头:“这话倒是说得绝。”
那中年考官继续往下念。
“然数理可明账,不能自明人心;法度可束吏,不能尽代仁恕。”
“故为官者,当以仁心为本,以实学为用。心无百姓,则算得再精,不过替权豪多算几笔盘剥;胸怀苍生,则一架水车、一册田簿、一条官渠,皆可成为活人之政。”
“学生不愿见庙堂之上,满口仁义者不识饥民;亦不愿见州县之间,精通簿算者唯知聚敛。”
“愿自今而后,读书人读圣贤书,先知民生之艰;习算学格物,亦存恤民之心。”
“使田不再为豪门私产,水不再为强宗私利,法不再为有势者之网,而为无告百姓遮风蔽雨之伞。”
“如此,方可谓仁政。”
“如此,方可谈道统。”
最后一个字落下。
阅卷堂里,鸦雀无声。
半晌,一名老考官长叹一声:
“此卷……当列甲等。”
“甲等不够。”
另一名年轻考官眼中尽是激动:“经义、算术、水利、刑名,样样都答到了,还有,他没有把仁政和实学割裂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