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格在银白色的光里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一直在走,但路没有尽头。裂缝在天上,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瀑布倒流。他踩着根走,根在脚下跳,乱乱的,像一条受了伤的蛇。但根没有断。它还在。陈维在。
第三天夜里,塔格走不动了。他的腿在抖,没有手撑着,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根上,不疼。左膝不疼,右膝也不疼。疼早就不在了,他送给了那些需要疼的人。他跪在银白色的光里,喘着气。断臂垂在身旁,灰白色的,动不了。眼睛瞎了,看不到前路。但他感觉得到——裂缝就在前面。很近,近到风在往里灌。灌进去的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割。
塔格把脸抬起来,对着风的方向。风里有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是“空”的味道。没有味道的味道。像什么都没有。
“陈维。你在那边吗?”
根没有跳。它在听。
塔格把头低下来,靠在根上。根是冷的,冷得像冰。但他不松开。他把脸贴在根上,听根里的声音。根里有声音,很多。活人的声音,死人的声音,记忆的声音。声音在说话,在笑,在哭。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在哭。不是活人的哭,是“记忆”的哭。记忆也会疼,疼了就会哭。那哭声很轻,像风穿过裂缝的声音。但塔格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还在。没有瞎。
“谁在哭?”
没有人回答。但根在他的手心里跳,跳得很快。它在说——有人死了。
老约翰死了。死在田里,手里还攥着土。
塔格跪在银白色的光里,听到了根里传来的画面。老约翰坐在田埂上,靠着土堆。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翘着。旁边的人喊他,推他,他不应。田里的锄头停了,工坊里的锤声停了,学校里的念名声停了。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他。他走了。走得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汤姆走过来,蹲在老约翰旁边。他翻开本子,写下一个名字。老约翰。写完了,他把本子举起来,对着树。树上的花亮了。亮了一下,又暗了。花也在疼。因为老约翰走了,花里少了一张脸。
塔格听着那些声音。锄头停了,锤声停了,念名声停了。然后它们又响了。响得很慢,像在喘气。
伊万走过来,走到碑前。碑上刻着名字,密密麻麻的。他找到了一个空位,拿起刻刀,把老约翰的名字刻上去。一笔一划,很深。刻完了,他把刻刀放下来,说:“老约翰。你活着。”
碑上的名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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