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九月十五日,美国洛杉矶。
赵鑫站在一栋公寓楼下面,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地址是庄信正给的,上面只有门牌号,没有名字,庄信正说,她不见外人。
但如果是香港来的,带着木盒来的,也许能敲开门。
赵鑫抬头看那栋楼。
灰白色的外墙,加州阳光晒得发烫,楼下几棵棕榈树,叶子耷拉着。
六楼东头那扇窗,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来之前,把威叔的木盒带了来。
不是凤凰木下那个大木盒,是一个小的,威叔亲手做的。
巴掌大,紫檀木边,里面衬着绒布。威叔说,带着这个去,像带着家。
赵鑫在楼下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走进去,坐电梯到六楼,站在东头那扇门前。
门上没有门铃。
只有一个铜制的信箱口,积着灰。
他敲门。
三下,很轻。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看过来。
六十六岁,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脸上有很深的纹路,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深井里映着光。
张爱玲。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鑫把那个小木盒举起来,让她看见。
“张先生,我是香港来的。带了些东西,想让您看看。”
张爱玲看着那个木盒,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门打开。
“进来罢。”
屋里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几个纸板箱。
书桌上堆着书和稿纸,旁边放着一台打字机,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还固执地亮着。
照着书桌那一小片地方。
张爱玲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沿。
赵鑫坐下。
她把那个小木盒接过去,打开。
里面放着七样东西:
第一样:一九八零年第一届金像奖的入围名单复印件。
第二样:谢晋《家的生物学》捧金狮的那张剪报。
第三样: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抱着铁盒站在大学门口。
第四样:周伯那封信的复印件,“阿维,蓝屋还在吗?”
第五样:一瓣凤凰木落花,压得扁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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