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把缺号本摊在门棚桌上时,孙桂芝连饭都顾不上盛了。
灶屋锅里苞米糊糊咕嘟咕嘟冒泡,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钻。可门棚这头,几个人围着那一页旧编号,谁也没吭声。
那缺号夹得太巧。
不是前头,不是后头,偏偏卡在可疑竹牌的前后。若说只是丢了一枚普通牌,倒也能解释。可周小满抄回来时,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早年接待。
孙桂芝拿指尖点了点纸面。
“这四个字,是老会计说的?”
周小满摇头。
“不是。他没明说。我是在旧编号本角上看见的,字小,像后来补的。老会计见我看那块,立刻把本合上了。”
赵兰靠在门柱边,声音很低。
“那就说明他知道这牌来处。”
陈大力坐在矮凳上啃窝头,腮帮子鼓着,看着像只顾吃。可他心里已经把周小满的话拆了几遍。
蓝号纸灰是旧接待样品纸的可能更大。
竹牌也贴着旧接待。
袋口麻绳扣、旧蓝布药袋、煤灰袖口、十字鞋印,都只是人的痕迹。纸和牌,才是制度里的痕迹。人的嘴会撒谎,制度里的旧物却有来处。
要问,就问来处。
孙桂芝看向他。
“大力,明儿去供销点?”
陈大力咽下窝头,憨声道:“问干湿。”
孙桂芝听懂了。
“对。就问干湿。五味子复晒了,总得问老会计能不能再看样。”
第二天下午,陈大力拎着一小袋榛蘑出了门。
他没拎五味子。
五味子太扎眼,蓝号纸灰也还锁在无名小格里。榛蘑普通,干湿正好能当借口。
周小满揣着缺号本,赵兰跟在后头,三人进供销点时,柜台前正有两个社员买煤油。老会计戴着老花镜,正拨算盘珠,听见脚步声,镜片后头的眼珠抬了抬。
他的眼神先落在陈大力手里的榛蘑袋上,又落在周小满怀里那本小册子上。
算盘珠停了一下。
“又来问样?”
陈大力把榛蘑袋放到柜台上,笑得憨厚。
“怕潮。婶子说潮了坏,坏了你骂。”
年轻售货员在旁边噗嗤一笑。
老会计却没笑。
“榛蘑我昨儿看过。复晒一天就行。”
陈大力像没听明白,把袋口解开,又把袋子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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