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
赵宁没接徐阶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他只是扶着徐阶的肘,等那只手自己垂下去。
徐阶的肩膀彻底松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又朝赵宁躬了躬身,这次没等赵宁反应,直起身,转身走了。背影佝偻,步子却比来时稳当了些。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张居正他们回来了。
赵宁转过身。正厅里只剩几盏冷茶,徐阶坐过的主位空了。张居正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在厅内,没说话。赵贞吉和袁炜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走吧。”赵宁抬脚往外走。
四人出了徐阶府邸,各自上轿。赵宁掀开轿帘时,张居正走了过来。
“云甫。”
赵宁顿住动作。
张居正站定,离他一步远。“徐阁老……”
“继续做他的首辅。”赵宁打断他,“该做的事,往后还照旧做。”
张居正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自己的轿子。
轿帘落下。轿子起行。
赵宁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徐阶那只发抖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那句压得极低的道歉——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散了。
他算过这笔账。徐阶退,高拱回京必然发难,徐党根基还在,朝堂要乱。徐阶不退,徐家的田产退干净了,海瑞在南直隶的推行没了最大阻力,一条鞭法能铺开。
前者是眼下看得见的乱,后者是眼下看不见的利。
他选了后者。
不是因为徐阶的道歉。是因为殷正茂的市舶司,是因为一条鞭法的试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内阁,至少现在需要。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午后的街巷。日光从轿帘缝隙漏进来,切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
他睁开眼,看着那条光。
南直隶的田,该退干净了吧。
······
南直隶巡抚衙门。
后堂堆满了账册。
不是几本,是几摞。黄花梨木的大案上,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应天府……一府一摞,摞起来半人高。案旁的条几上,还堆着刚从各府加急送来的补充册子。
烛台换了三次蜡。
海瑞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响得像骤雨打芭蕉。他面前摊着一本总册,毛笔搁在砚台上,笔尖蘸着墨,已经干了一半。
门被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