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师,学生在松江帮方知府协办科学院分院,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经世致用——改织机、建银行、写策论,桩桩件件都觉得是在替朝廷做事。但老师说得对,书斋里写不出救荒之策。学生跟您去。”
从京城到延安,一千多里路,师徒二人坐在马车里颠簸了十来天。车窗外是连绵的黄土坡,去年冬天的旱灾把坡上的草都啃光了,偶尔能看见几个流民蹲在路边挖野菜根。徐光启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那片干裂的土地,忽然开口说了一段往事。
“子龙,你知道番薯是怎么到大明的吗?万历二十一年,福建长乐有个商人叫陈振龙,在吕宋岛做生意。吕宋的西班牙人不准薯种出境,陈振龙把番薯藤绞在船绳里,混过了关卡,带回福建。那一年闽中大旱,稻麦绝收,陈振龙的儿子陈经纶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请求推广番薯。金学曾准了,番薯在福建种了一季,灾民靠它撑过了荒年。后来福建人给番薯取了个名字,叫‘金薯’——纪念金学曾的救命之恩。”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子龙脸上,又讲了他自己在松江试种、天津屯垦的经过,讲他蹲在地头上刨土量温记数,把番薯从长江南岸请到黄河以北,翻开随身携带的《农政全书》手稿,指着“荒政”卷中一页空白处说:“这一章还差最后一段——怎么教老百姓挖地窖存种薯过冬。老夫在天津写过一个版本,但天津的地温和陕西不一样,地窖尺寸得根据当地土温重新测算。这次去延安,就是要把这段补上。”
陈子龙接过手稿低头看着那页空白。他把“荒政”卷前后几页都翻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地的番薯试种记录、灌水量对比、藤蔓压泥前后的产量变化,每一项数据后面都标注了实测时间和地点。他合上手稿还给徐光启,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到了延安之后,他要把这次亲眼所见的每一笔实测数据都记下来,补进《农政全书》里。
徐光启站在沙坡地上,看着地头上堆成小山的番薯堆,蹲下去拿起一个番薯。薯皮完好无损,块茎圆实饱满,和他的图谱上画的样品一模一样。他用手指按了按薯块的硬度,又把番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根痕,然后站起来对卢象升说:“卢大人,番薯在延安沙坡地确实种成了。这第一个丰收,比老夫在天津试种时更扎实——天津是盐碱地,延安是沙坡地,两种地都能种番薯,说明番薯不挑地。”
卢象升把他带到地头旁边一排新挖的地窖前。地窖是按徐光启在《甘薯疏》里写的规格挖的——深三尺,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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