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滩的硝烟还没散尽,延安府的沙坡地上先见了收成。
三月末,卢象升蹲在沙坡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番薯藤。藤上的叶片肥厚翠绿,藤蔓爬满了整片沙坡,有几根已经伸到了老王扎的稻草人脚下。
他顺着藤蔓往下摸,手指在沙土表面停住了。
土里拱出了好几道裂缝。裂缝底下埋着的番薯块茎正在膨大,把沙土顶得鼓起了包。他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层沙土,露出半截番薯。薯皮是深红色的,还带着泥土的潮气,个头比图谱上的样品还要大一圈。
说起这番薯,其实不是大明朝本土的庄稼。万历二十一年,福建长乐有个叫陈振龙的商人,在吕宋岛做生意时发现当地有种叫“甘薯”的块根作物,耐旱耐瘠,沙地就能长,亩产极高。当时吕宋在西班牙人控制下,严禁薯种出境。陈振龙把薯藤绞在船绳里混过了关卡,带回福建。那一年闽中大旱,稻麦绝收,陈振龙让儿子陈经纶上书福建巡抚金学曾,请求推广番薯。金学曾准了,番薯在福建种了一季,灾民靠它撑过了荒年。后来福建人给番薯取了个名字,叫“金薯”——纪念金学曾的救命之恩。
万历三十五年,徐光启在老家上海丁忧守制,听说了福建番薯的事,托朋友从莆田弄来薯种,在松江试种成功。又过了几年,他辞官去天津屯垦,在北方盐碱沙地上大规模试种番薯,连续种了好几个春秋,证明番薯可以在北方越冬——关键是要用地窖储存种薯。
他为此专门写了一本《甘薯疏》,后来收进了《农政全书》。在他之前,从来没人敢把番薯引过长江——所有人都说南方作物不能在北方过冬。
他不信,就蹲在天津的地头上刨土、量温度、记数,最终用一窖一窖的实测数据把番薯从长江南岸请到了黄河以北。
卢象升手里这根番薯藤,就是徐光启在天津试种成功后寄给延安府的种苗。从吕宋到福建,从福建到松江,从松江到天津,从天津到延安——这根藤在海浪和风沙里传了不知多少里,此刻正被他攥在手里。
老王蹲在旁边,拿镐头柄捅了捅沙土。沙土干燥松散,但番薯根部的沙土是湿的——渠水从地底下渗过来,把沙地养住了一小块。
“卢大人,这东西真能收十石?”
“能。”卢象升把番薯从土里拔出来,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这一个至少有斤半重,沉甸甸地压在手上,薯皮上的泥屑簌簌往下掉。“徐光启在天津试种了好几年,沙地亩产十石以上。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十石就是一千二百斤。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