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的番薯丰收奏疏刚送到乾清宫没几天,另一份奏疏也到了——陕西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呈上的《宜州剿匪详报》。
朱由检拆开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奏疏上写得很简练:流贼王左挂掠宜州城堡,洪承畴率延绥镇兵进剿,俘斩三百余人,贼遁去。疏末附了一份宜州之战的详细经过——洪承畴如何提前派斥候摸清王左挂的行军路线,如何在宜州城外设伏,如何趁贼军渡河时半渡而击,如何追杀溃兵三十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
他把奏疏放在龙案上,提起笔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宜州城外的战场,而是前世的画面——松锦之战,松山城破,洪承畴被俘,剃发易服,降了清。后来成了清朝的太子太保、经略五省,替多尔衮打江南、平两广、定云南。大明朝的蓟辽总督,变成了大清朝的“开国功臣”。乾隆修《贰臣传》,把他列在甲等第一名——连征服者都看不起他。
但前世他也有过忠心耿耿的时候。崇祯三年王左挂降而复叛,洪承畴二话不说带兵诛之;崇祯七年他在陕西三边总督任上屡次击败高迎祥、李自成部,把流寇从陕西追到河南,再从河南追回陕西,打得高迎祥不敢出山。那时朝野上下都称他的部队为“洪军”,说他虽是书生,治军却比许多武将更强。如果不是后来松锦之战崇祯催促进兵导致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朝中大臣一味促战逼他出城决战,他也许不会走到被俘那一步。
但历史没有“也许”。他降了,剃了头,换了衣冠,替新主子平定了他曾经守护的江山。
朱由检睁开眼,把洪承畴的奏疏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世洪承畴还是陕西督粮道参政,还是以文官身份带兵剿匪,还是在宜州城外卖力地打流寇。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前世他降了清,这一世他还有机会走另一条路。他提起笔在奏疏末尾又加了一行字:“知道了。洪承畴宜州剿匪俘斩三百余人,着升延绥巡抚,赏银五十两。另:让洪承畴写一份陕西流寇形势条陈,把陕西各股流寇的兵力部署、活动范围、头目来历一并报上来。他知道的,全写。”
方正化在旁边研墨的时候发现皇爷批这份奏疏的手和批辽东塘报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冷静如水纹丝不动的稳,而是笔锋落在纸上时明显加重了几分。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端着茶盏退了出去。他不知道洪承畴是谁,也不知道皇爷为什么对这个名字格外在意,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名字以后还会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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