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的门,里面比他的办公室还局促,两张老式三屉桌面对面摆着,桌面上堆满了泛黄的图纸和维修记录本,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敞着,能看到里面塞着几把游标卡尺和一幅磨得发亮的千分尺。
老赵和老孙正在桌前对着一张图纸争论什么,见门被推开,两人同时抬头。
老赵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白胶布。
老孙年轻一些,四十出头,脸颊瘦长,手指上还沾着机油印子,看得出刚从车间回来。
“赵工,孙工。”
林北率先打了招呼,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络:“刚在会议室见过,就不多介绍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科的了,我初来乍到,还得靠两位老同志带着我熟悉情况。”
老赵笑着放下手里的图纸,说道:“科长客气了,会议室里听你说话就知道是懂行的,我们俩还商量着等你安顿好了,主动去找你汇报工作呢。”
老孙也点了点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林科长,科里就我们两个老家伙,设备又多又杂,以前是有劲没处使,你来了就好了。”
“指教谈不上,我刚到厂里,对设备情况还不熟悉,先下去看看再说。”
林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递了过去:“抽一根?”
两人接过烟,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林北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问道:“厂里目前主要的设备有哪些?状况怎么样?”
老赵推了推眼镜,拿起刚才桌上那张图纸,递到林北面前:“林科长您看,这是咱们一车间的主轧机,德制的,三八年出厂的老机器,八年前小鬼子撤走的时候没带走,后来国府接管又用了几年。
去年厂里大修过一次,但关键部件磨损太厉害,目前只能满负荷跑到七成的产能,再高就容易出故障。”
林北接过图纸扫了一眼,上面都是德文的标注,他目光没有停留,直接跳到了尺寸参数和结构图上。
老赵和老孙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暗吃惊,这年轻人看德文图纸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像是看中文一样自然。
“二车间的剪切机问题更大。”
老孙在旁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那台机器是日式的,昭和十七年产的,说明书早就丢了,里面的齿轮箱我拆开看过三次,每次装回去都感觉不对劲,但厂里没人能说出问题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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