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紧张,取出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就着水罐里的冷水细细研磨。
墨条在砚池里转出一圈圈墨涡,他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沉静下来。
寒窗二十年,全在此墨中了。
“吉时已到!封门——发卷!!”
巷道口,铁锁当啷一声扣死。
紧接着,巡场军士托着封死火漆的黄麻卷袋,神色肃杀地自巷口走过。
“啪!”
一份沉甸甸的大卷,拍在了韩长卿的案板前。
韩长卿依制净手,深吸一口气,抚平卷面,抬眼向卷首望去。
只一眼,便心神激荡。
卷首之上,朱红大字赫然醒目:
【经义与县治民生论】
“《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
“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
“【题设】:今假定尔为江南某下县知县。该县有民田十二万亩,去岁清丈,豪强大族隐匿膏腴之田三成,反将滩涂劣地摊派于细民;又,县中宗族械斗,起因多在‘官渠引水之利’。”
“【策问】:”
“其一,试依《九章算术》‘方田’‘衰分’之法,列式详推:若行‘官绅一体据实纳粮’,当如何折算肥瘠等则、清核亏空,使县库不绌而细民赋税减两分?”
“其二,若由县衙出资造龙骨水车三十具,布设各乡节点,当耗工银几何?每日灌田方量几何?”
“其三,以父母官之任,作经世策论一篇:如何以实数明经界,借均水利化解宗族私斗?”
“试论‘仁政不可空谈,必托于数理准绳’之深意!”
巷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人捧着卷子,浑身颤抖起来;有白发老举子盯着“算学”二字,眼前一黑,险些栽下坐凳;更有世家出身的举子当场失声痛哭,十年的八股文章,全喂了狗。
而韩长卿盯着那道策问,胸中血气翻涌,久久难平。
好一个“仁政不可空谈,必托于数理准绳”!
那日茶摊上,林公字字诛心的言语,此刻竟尽数化作了这一纸考题。
白纸黑字,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他面前!
这考的,不仅是功名。
更是他们这些人,到底敢不敢接下这千斤重的社稷民生!
韩长卿缓缓提笔,饱蘸浓墨,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锋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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