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查舞弊,靠的是搜身,是锁院,是把考生关进号舍里活受罪。
防来防去,防的都是考生。
可考生蠢,考生好防。
真正会做手脚的,不在号舍里。
在阅卷堂里。
如今这份章程,搜身搜的是考生,可誊抄抄的是考官,规矩锁的也是考官。
而且三人阅卷,若想抬一个人的卷子,得先过另外两双眼睛。
另外两人若不点头,卷子封存另议,白纸黑字记档。
“都别愣着了。”
年长的考官咳了一声,扬声道,“拆卷。”
最上头那摞卷子被拆开。
第一份,甲字号七十三号。
负责初阅的老考官接过卷子,只看了两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此卷经义尚可,破题也算稳妥。”
“只是后面的算学……”
他翻到第二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民田十二万亩,隐匿膏腴三成,答曰:‘豪强之田既属膏腴,便当加倍征粮,以示惩戒。’”
“水利一问,答曰:‘宗族械斗皆因民心不古,应严刑峻法,重责首恶。’”
“至于水车工银,竟写成‘工匠自当效忠朝廷,不宜计较工价’。”
读到这里,堂内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老考官却笑不出来。
“全卷一千八百余字,四书五经引了二十七处。”
“可真正回答题目的,只有一句——严惩不贷。”
年轻考官拿起朱笔,在卷角写下四个字。
空疏无用。
旁边的人看见,纷纷点头。”
“好一个仁政。”一名考官摇头,“嘴上仁政,手上糊涂。真让他去做知县,百姓只怕要先遭一遍天灾,再遭一遍人祸。”
卷子被放到左侧。
那里堆着的,是已经判定不取的答卷。
第二份,玄字号一百九十七号。
这一次,阅卷堂安静了片刻。
“此卷算术不错。”
负责阅卷的中年官员用手指敲了敲纸面:“田亩折算没有大错,三十具龙骨水车的工料也列出了大概数目。”
“策论如何?”
“策论……”
那官员沉吟片刻,念道:“‘水利之争,宜令各族推举德高望重者共同议定。强宗若犯,先以乡约劝诫,屡犯再由官府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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