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倒是四平八稳。”
旁边一人接过话头:“让强宗自己推举德高望重者,最后推出来的,不就是他们自己?”
“至于屡犯再惩——他们若真能认罪,就不会在上游筑坝截水了。”
“文章有学问,没胆子。”
中年考官点了点头,在卷面上批了一句:
知其弊而不敢动,见其恶而不敢断。
“判乙等?”
“乙等都勉强。”老考官摇头,“这等人做个太平年月里的馆阁清流还行,若遇上水灾、兵乱、饥荒,只怕第一件事便是写折子请示,第二件事便是等上司决断。”
卷子被放到了中间。
不取,却也没有立刻淘汰。
阅卷继续。
有的卷子通篇骈俪,写得锦绣华丽,到了算学便胡乱填数;有的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数千言,却连“隐田三成”究竟是多少亩都没算出来;还有人将“龙骨水车”解释成某种祥瑞神兽,认定题目是在考察天人感应。
最离谱的一份,竟然写道:
“水患频仍,实乃百姓德行有亏。若上至君王下至庶民皆能诚心斋戒,感动上苍,则水自退,田自丰。”
阅卷官看完,沉默良久。
最后只在卷面上批了两个字。
求雨。
“下一份。”
随着卷子一份份展开,阅卷堂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那些原本带着几分轻慢的考官,开始不再随意翻阅。
他们会在看到某个算式时停住。
会在读到某句策论时,彼此交换目光。
甚至有人拿起纸笔,按照考生的算法重新推演一遍。
“民田十二万亩,隐匿三成,实际应清出三万六千亩。”
“此卷将肥田、中田、薄田分为三等,又以亩产折算粮额,重新核定税则。”
“看这里。”
一名考官指着卷面上的一行字,惊声道:
“他不是简单地把隐田加税,而是将原本摊在细民头上的浮粮重新拆开,以实征亩数倒推虚报田册。”
“如此一来,豪强不能靠报低田等逃税,贫户也不会因为替人顶粮而破产。”
“此法若行,县库未必减少,细民赋税却能下降。”
“可执行起来不容易。”
“难在哪里?”
“丈量田亩会触动豪强,核对粮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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