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间堆满杂物的小屋。
靠墙一张旧书案,案上堆着几摞发黄的文书,墙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关不严实,露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塞满了卷轴和账册。
角落里还有几只木箱,落着厚厚的灰,不知多久没打开过了。
他在书案前坐下,点起一盏油灯。
火苗跳了几下,慢慢稳住了,将小屋照出一圈昏黄的光。他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坐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殿下问臣,那些年在粤海关见过什么。臣思来想去,不敢遗漏,亦不敢妄言。
以下所记,皆是臣亲眼所见、亲手所触之物。若有记忆模糊之处,臣已注明,不敢以不知为知。”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那些年在心里翻了无数遍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挖出来,摊在纸上,让它们见见天日。
“其一,蒸汽机。此物为洋人诸器之母,以煤炭烧水,水沸成汽,汽力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轴,可使机器自行运转,不借人力、畜力、水力。
臣在洋人船厂见过一台,高约丈许,重逾万斤,昼夜不息,带动数十台机器同时作业。其声如雷,其势如虹,臣初见之时,震怖不能言。”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望着灯焰出神。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刚被派到粤海关不久,跟着上司去洋人的船厂查验货物。
那天,他第一次看见蒸汽机。
巨大的飞轮在眼前转动,皮带带动着一排排机床,铁屑飞溅,火花四射,整个车间像一头活着的巨兽,吞吐着钢铁和火焰。
他站在那巨兽面前,双腿发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用来打仗,咱们拿什么挡?
他收回思绪,继续写。
“其二,纺织机器。臣见过两种,一曰珍妮纺纱机,一曰水力织布机。
珍妮纺纱机,一人操作,可同时纺八根纱,多者可达十六根乃至数十根。
水力织布机,以水流为动力,一人看管,可抵十数名织工,织出的布匹细密匀整,远胜手工。”
他在“一人操作,可同时纺八根纱”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若此物能为我朝所用,一人可当八人,一家可养八家。百姓富足,指日可待。”
“其三,车床。此物用于加工金属零件,可将铁棒、铜棒车成各种形状。
精度极高,误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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