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大巴驶入T市的客运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作为A市管辖下的边缘工业卫星城,T市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铅灰色。
空气里没有A市那种昂贵的合成香氛味,只有刺鼻的劣质柴油和煤渣燃烧的气息。
小K提着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黑色帆布包,从车门挤了下来。
他在拥挤的站前广场上站定,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脏空气。
一个拉客的黑车司机凑上来,伸手就去拽小K的包带:“大兄弟,去哪?五十块包送到楼下!”
小K没有说话,只是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小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利用寸劲将司机的虎口往外一磕。
司机吃痛,触电般地缩回手,揉着手腕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小K把帆布包重新背好,走向了公交车站。
他穿着火种安保基地配发的冬季作训服。
衣服没有任何标志,但面料防风防水,裁剪贴合肌肉线条。
在晃荡的公交车里,周围的人东倒西歪,小K却坐得笔直,双腿自然分开与肩同宽,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车厢前后的逃生锤和监控死角。
这是基地格斗教官定下的标准警戒坐姿。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自动完成了这套动作。
穿过几条泥泞的巷子,小K走上了那栋连楼道灯都坏了三年的老旧筒子楼。
走到三楼,防盗门虚掩着。
还没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和洗牌的“哗啦”声就扑面而来。
小K推开门。
逼仄的客厅里支着一张自动麻将机。四个中年人正叼着烟,在乌烟瘴气中厮杀。
坐在主位的男人赤着膀子,脊背上贴着两块膏药。那是小K的父亲。
他对面的女人烫着焦黄的卷发,是小K的母亲。
他们在南方的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打了一整年的螺丝,双手结满了硬茧。
但每年春节前结了工资回到T市,他们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置办年货,而是支起麻将桌。
不用到大年初五,他们一整年用血汗换来的积蓄,就会在这张绿色的桌面上输个精光,然后剩下的日子里,家里就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摔盘子和为了几十块买菜钱的互相咒骂。
“碰!三万!”
父亲把牌重重地拍在桌上,这才瞥见门口的人,“小K回来了?站那干嘛,把门关上,风全吹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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