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写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计划,然后吹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延安府的夜色很静,远处沙坡地上隐约传来老王码放最后一批留种种薯的声音。
天还没亮,老王就扛着一麻袋番薯种敲开了陈子龙的房门。
麻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他从地窖里挑出来的几十个最好的种薯——个头大,薯皮完好,没有一个有虫眼。“陈公子,这是老朽挑出来的种薯,一个能发十几根苗。你带到平凉去,到了之后先挖地窖——别等冻烂了才想起来!地窖尺寸按徐阁老新定的规格挖,干沙铺三寸,少一寸都不行。”
陈子龙二话没说,把麻袋扛上肩。
分量不轻,压得他肩膀往下一沉。他是松江华亭的世家子弟,从小读书写字,没扛过这么重的东西。但他没有放下来,就这么扛着出了房门,走到马厩,把麻袋捆在马背上。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麻袋捆好,又叮嘱了一句:“平凉的沙坡地比延安冷,地窖干沙厚度可能还得再加半寸。陈公子到了之后先量地温,再定尺寸。”
陈子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翻身上马。
吴老秀才抱着一摞新印的《番薯留种要则》从社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塞进他马背上的褡裢里。
“陈公子,这是五十份留种要则,每到一个府就给当地社学发一份。延安府的社学已经把番薯种植法和方田章合在一起教了,平凉、庆阳那边还没有社学——你到了之后先找当地的塾师,把这份要则给他们。”
陈子龙点了点头,策马出了延安府城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天他给老师磕头时蹭掉的尘土,被马蹄踏过之后扬起来,在晨光里飘了好一会儿才落定。
从延安到平凉,走了好些天。黄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晚,四月末了路边的野草才刚冒头,偶尔能看见几片新翻的沙坡地——那是延安府周边的县按推广要则新开的番薯田,藤蔓还没爬满地头,但沙土上的裂缝已经在往外冒着嫩绿的新芽。更多的地方还是一片荒芜,去年的旱灾把坡上的草都啃光了,露出底下干裂的黄土。
陈子龙每路过一个村子就停下来,找当地的老农问沙坡地的土质和灌水条件,然后蹲在地头上抓一把土捏碎了看墒情。他随身带着徐光启留给他的那本《延安府番薯推广要则》,遇到沙坡地就按要则上的分类标准判断——纯沙土还是沙壤土,灌水条件怎么样,离水渠有多远。然后把判断结果写在随行札记里,附上当地的土壤样本。
到平凉府那天正好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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